子时未到，通灵师先来了，是个干瘦的老头。
穿着灰扑扑的袍子。
他打量我一眼：「你想好了？」
我点了点头。
老头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：「奇怪，奇怪。」
「老夫行此道三十年，还从没见过替命之人这么平静的。」
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。
他又问：「你可知道，三魂散去是何滋味？」
知道的。
我当然知道。
这五年，每逢月圆之夜。
我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。
像一根根丝线被扯出来。
疼得我蜷缩成一团，冷汗浸透被褥。
顾明泽以为我只是体寒，他给我熬过姜汤。
端到床边，一口一口喂我。
那时候他会说：「阿盈，辛苦你了，虽说是我献祭，可痛却是你承受。」
我从不说疼。
只是点点头，把姜汤喝完。
他不知道。
姜汤暖不了魂魄的空洞。
也是我傻。
他的献祭是假，让我换江柔的命是真。
「老夫再问你最后一遍。」
老头的声音变得郑重：
「一命换一命，这是死规矩。」
「你可想清楚了？」
我深吸一口气：「想清楚了。」
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。
上面画着猩红的符文。
「子时一到，你站在这阵法中间。」
「把你的血滴上去。」
「记住，不能动弹一下。」
我垂下眼睛。
「好。」
老头似乎对我的顺从很满意。
他递给我一把匕首：「到时割破掌心，要很多血。」
我接过匕首。
刀鞘冰凉，贴着我的掌心。
门外忽然传来响动，是顾明泽的声音：「大师，都准备好了吗？」
老头应了一声。
顾明泽推门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衫。
那是去年江柔忌日。
他特意去镇上裁的。
我记得很清楚。
因为那天是我的生辰。
他什么都没带。
只是说：「阿盈，柔儿一个人在地下，我得去看看她，你要不要一起？」
我说好。
他走在前面。
脚步很快，一次也没回头。
到了江柔坟前。
他跪下来烧纸钱。
一张一张，仔细得不得了。
嘴里念叨着：「柔儿，别怕，我很快就带你回来。」
我站在旁边。
风吹过来，纸灰扑了我一身。
回家路上他才想起什么似的：「对了阿盈，今天是你的生辰吧？等柔儿回来，明年给你补过。」
我没搭话。
可惜，没有明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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